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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前对质的场面比谢兰渊想象的更大。
天子端坐在龙椅上,两侧侍立着禁军和近侍。
满朝文武分列左右,赵太傅站在文官首位,面色平静如水,看不出情绪。
程允被押在堂下,披着囚服,低着头一言不发。
谢兰渊跪在殿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逐项陈述证据:从北境银厂的地形图到金驼记的货箱烙印拓片,从吴德贵的口供到林守正的亲笔证词,从顾端留下的密信到昨夜截获的赵太傅亲启书信。
每一份证据呈上去时,殿中都响起低低的抽气声。
当那封赵太傅亲启的书信被递到御前时,龙椅上的天子翻看了片刻,抬眼望向赵太傅:"
赵爱卿,这封信上的字迹,你认得吗?"
赵太傅缓缓出列跪了下来。
他的声音依然沉稳:"
回陛下,老臣不认得。
"
谢兰渊在旁开口:"
陛下,可以请笔迹鉴定官当堂比对。
赵太傅往年奏折上的笔迹与这封信的落款——转折处的顿笔习惯完全一致。
"
赵太傅终于偏过头看了谢兰渊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复杂的神色——像是棋局终了时认输的那一瞬。
殿中安静了很久。
天子把信放下,目光掠过殿中每一个人,最后落回赵太傅身上:"
赵爱卿,你还有什么话说?"
赵太傅沉默了很久。
他抬起头,声音苍老而平缓:"
老臣无话可说。
"
他摘下了头上的官帽,轻轻放在殿砖上。
那动作很轻,却像一颗巨石落入深潭,激起了满殿的涟漪。
当天赵太傅被押入大牢待审。
谢兰渊走出大殿时,日光正好照在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他站在殿外的平台上望了一眼远处连绵的宫墙,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年半的石头,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他走下石阶时沈青黛站在宫门外等他。
人群拥挤,她挤在百姓中间踮着脚尖张望,看见他的身影后挥舞了一下手臂。
谢兰渊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时,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:"
成了?"
"
成了。
"
他说。
沈青黛没有再问,只是握着他的手腕,力道不重却稳稳当当。
两人并肩走出宫门时,身后的宫墙上燕子掠过飞檐,春风把最后一片残雪吹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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